门诊里进来一位中年女性患者。六年前做过一次肺部手术，之后每年复查，情况一直稳定。这一次她来，不是为了肺。
"我就是想调理一下身体。"
她的毛病都落在消化这一头：去年做胃肠镜，查出了胃息肉；生冷的东西一不控制，吃完就胀，打嗝；脸容易发红；睡眠不好，最近半夜总会醒，醒了有时能很快睡着，有时就睡不着了。还有二十多年的痔疮，前两个月刚发过一回。
王三虎听完，看着她的检查单说："你看，这也提示从胃来治。"
"虽然手术过去五年多，但是胃胀、呃逆、面赤，睡眠不好——这不都是胃的问题？肺病从胃治嘛。"
肺，怎么会从胃治？
中医里，肺属金，脾胃属土，土生金——脾胃这个"土"养得好不好，直接关系到肺这块"金"的底子。胃气以通降为顺，胃气降得下去，肺气才降得下来。反过来，胃里堵着、胀着、往上打嗝，肺气也跟着不降。所以术后调理，未必盯着手术的那个位置，把胃安顿好，往往就是给肺打底子。
她这一组症状，恰好都指向胃。
方子以半夏泻心汤为主。这张方子出自《伤寒论》，治的本来就是"心下痞"——胃脘部胀满堵闷、按上去软软的却说不出的不舒服。在这个底子上，再配上兼顾肺气和胃气下降的几味药。
两处细节，看得出用药的分寸。
一处是人参。剂量特意调小了——术后的人，底子虚，但虚不受补，猛补反而添堵，小剂量缓缓来。
另一处是黄连。患者提到睡眠不好，黄连清心火，一味药，胃和睡眠一起管了。
"先吃一个月再说。"
写在后面
"肺病从胃治"不是一句口号，是中医脏腑关系里的老理路。同样做了手术，有人补肺，有人健脾，有人从胃论治——落点不一样，是因为每个人的症状组合不一样。这也是中医"一人一方"的具体样子：不治"手术"这个名词，治眼前这个人的表现。
文中所记为一次门诊的辨证思路与方剂组成方向，具体药味与用量须由医师面诊后确定，请勿自行照方抓药。
王三虎，主任医师，医学博士，从事中医临床五十年，第七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。